湖南株洲清水塘老工业基地关停搬迁,一座工业重镇正谋划新生

2019-09-09 澎湃新闻
曾经,这座老工业园区内烟囱林立、厂房鳞次栉比,是株洲市经济繁荣、高速发展的一个缩影,规模最大时清水塘曾汇集了261家央企、上市公司、民企等各种类型的化工企业。

在湖南株洲,站在中国五矿株洲冶炼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株冶”)办公楼楼顶可以俯瞰整个清水塘。

曾经,这座老工业园区内烟囱林立、厂房鳞次栉比,是株洲市经济繁荣、高速发展的一个缩影,规模最大时清水塘曾汇集了261家央企、上市公司、民企等各种类型的化工企业。

2018年12月30日,随着株冶在清水塘地区的最后一座运行中的冶炼炉——基夫赛特炉正式熄火关停,这座老工业区内200多家企业实现全部关停搬迁。

如今,这片15.15平方公里土地上的烟囱、厂房在逆光下定格成一张静止的照片。

站在株冶办公楼楼顶俯瞰整座清水塘。 澎湃新闻记者 刁凡超 图

“株洲完成了一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退出’,把清水塘恢复成了一张白纸。”株洲市两型办主任、清水塘搬迁改造指挥部办公室专职副主任刘湘元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这仅仅只是开始,未来我们将在这张白纸上描绘出绿色发展的新株洲。”

饱受污染的工业重镇

“天上灰蒙蒙,地下满地尘”,曾是很多人对湖南省株洲市这座工业重镇的初始印象。

株洲是典型的老工业基地,因工业而兴,也因工业而困。清水塘工业区规模最大时曾汇集了261家化工企业,有央企、上市公司、民企等各种类型,其中不乏株冶、中盐株化等大型央企,年产值300多亿元,累计上缴近500亿元税收,创造了160多项全国第一。

光鲜的背后,是长期沿袭的“高消耗、高排放、高污染”粗放型发展模式,给城市带来严重污染。株洲市环境局副局长何长顺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说,清水塘的“三废”排放量曾占到全市的三分之二,2003、2004年连续两年因为污染严重,株洲被戴上“全国十大污染城市”的帽子。

冶炼、化工等企业的生产废水通过园区边上的霞湾港直排湘江,历经数十年积淀,霞湾港形成近5公里的重金属污染带。“霞湾港流入湘江成为湘江流域最大的环境敏感区,直接影响湘江下游长沙、湘潭等上千万人口饮水安全。”何长顺说,因为含有大量镉、铅、汞、砷等工业废水使河道变成不同的颜色,当地人戏称这是一条“变色龙”。

2007年,国务院批准设立长株潭城市群为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简称“两型”)社会建设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要求加快形成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空间格局、产业结构、声场方式、生活方式。

此后,株洲市以“两型”社会建设为契机,推动发展循环经济,开展清洁生产和就地技术改造,虽然取得一些成效,但并未遏制环境继续恶化的趋势。

株冶的关停

刘湘元说,2013年11月,株洲以深化“两型”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实施《湘江流域重金属污染治理实施方案》,开展国家城区老工业区搬迁改造试点为契机,下决心对湘江流域最大的环境敏感区和最大的难点区域——清水塘老工业区进行了整体关停转型,从根本上改变“高能耗、高污染、高排放”的粗放发展模式。

据刘湘元介绍,2013开始,株洲全市上下大力推动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坚持企业关停与土地收储、搬迁转型、人员安置、污染治理、新城建设“五个同步”推进。

2014年10月,“株洲旗滨玻璃”的最后一根烟囱轰然倒地,成为清水塘地区首家整体搬迁的大型企业。

2015年,搬迁改造全速推进,明确提出“一年初见成效,三年大见成效,五年完成综合治理,十年建成新城”的目标。2017年,中盐株化、柳化智成等重点化工企业陆续停产。

2018年12月30日,株冶在清水塘地区的最后一座运行中的冶炼炉熄火关停。这标志着清水塘老工业区15.15平方公里内的200多家工业企业产能全部关停退出。

“我们去年12月30日全部关停了所有的生产线,这是年铅锌金属产量65万吨的生产能力。”株冶集团党委副书记刘伟清告诉澎湃新闻,株冶前身是国家“一五”期间建设的156项重点工程之一的株洲冶炼厂,是我国最大的铅锌冶炼企业。

株冶集团党委副书记刘伟清在介绍企业关停搬迁情况。 澎湃新闻记者 刁凡超 图

关停前,株冶营业收入130多亿元,年铅锌金属产量65万吨,带动相关就业10万人,对地方GDP累计贡献达1050亿元以上。

但因紧邻湘江,刘伟清也坦承,过去企业在大力发展生产过程中,环保欠账较多,对相应的水体造成了污染,另外,对大气的影响,因为排放量大,对整个株洲市的空气质量也带来了不好的影响,“老百姓过去常觉得空气里有一股呛人的味道”。

霞湾港的新生

作为清水塘地区生产规模、占地面积最大的企业,株冶的关停搬迁是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的重头戏,事关整个工业区搬迁改造的成败。但株冶占地总面积2000多亩,拥有职工6000多人,在株洲市下了决定关停搬迁株冶后,却面临着“钱从哪儿来,人往哪里去,企业怎么搬”的棘手问题。

钱从哪里来?株洲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冯建湘说,钱的筹集分为3个渠道,一是国家财政对环境治理、工业区搬迁的相关支持;二是用活金融政策,例如,政策性银行贷款、世行贷款等;三是立足于经营清水塘地区,创新土地资产处置模式,按每亩80万元的标准收储关停企业土地,按照企业关停搬迁时间节点给予10-15万元/亩的奖补,既调动企业关停搬迁的积极性,又合理控制土地成本,“用时间换空间”。株冶的搬迁,走的正是“经营”路线,收储2000多亩土地,以此为抵押,从银行融资,以解搬迁补偿款难题。

“人的安置上,一部分跟随原有产业走,一部分提前退休,还有一部分人须跟着清水塘后续产业走,即政策安置一批、转移就业一批、转型就业一批、移交管理一批。”冯建湘说。

企业的搬迁,通过就近安排进园区、支持搬迁到外地、鼓励应用新技术新装备新工艺等,引导区域内企业转移转型发展。株冶在清水塘老工业区退出历史舞合的同时,一个绿色智能化的大型有色冶炼基地在200公里外的衡阳水口山崛起。

“搬迁前中国五矿集团帮株冶制定了产业转移的规划,在转移到水口山的过程中,也是将那里的污染企业关停了,腾出了环境容量,我们搬过去也进行了产量压缩技术的转型升级以便更好的实现绿色身产、绿色发展。”刘伟清说,在水口山刚刚投料生产的株冶锌项目,引进了100多项新技术、新工艺,拥有4个世界或国内第一核心技术。基地全部建成后,铅锌冶炼产能虽然缩减了一半,但年营业收入增加3倍,工业废水实现零排放,二氧化硫有望削减18倍,重金属削减1.5倍。

刘湘元说,株冶的关停转型成为株洲市践行新发展理念,推进产业转型升级的一个缩影,但企业关停搬迁后还不够,污染了的环境需要治理,脆弱的生态还需修复。

根据国家《重金属污染防治“十二五”规划》解决历史遗留污染重点项目,目前,清水塘的治理与修复项目已经达到了14个,已投资的金额达15.5亿元,到今年年底将完成六成的土地治理修复。

“现在我们这里变成了一张白纸,以后我们会在上面描绘出绿色发展的新株洲。”刘湘元站在霞湾港边,一边介绍着流域的整治情况一边描绘着株洲发展的新未来。在他身旁,那条人们口中的“变色龙”不见了,只有一湾清水向着湘江流去。

责任编辑:翟琳